我们在高原捡鸟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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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藏昌都进行鸟类疫源疫病调查 ©️ 陆桥生态中心 EBC

近日，我们在西藏昌都进行的“昌都市三江流域湿地鸟类疫源疫病调查”中，在八宿县、边坝县、丁青县、贡觉县、类乌齐县、洛隆县、芒康县，共7个县采集了很多鸟类粪便样本。经过检测，所有样本均未检测出禽流感病毒。这对于即将来这片区域越冬生活的50余万只候鸟，是个极好的消息！

01 什么是禽流感？

法国画家尤立斯•埃内•德劳内的作品《罗马瘟疫》展示瘟疫的可怕场景

流感常被认为是冬春季节高发的一种呼吸道传染病，主要通过飞沫、气溶胶和接触传播。在动物界，尤其是鸟类中存在着同源但复杂得多的疾病——禽流感，由流感病毒引起的禽类疾病。

禽流感最早是1878年在意大利被发现的，当时主要是在鸡群里爆发，所以也叫鸡瘟。直到1955年科学家证明发现，鸡瘟的病原体是甲型流感病毒。于是在1981年被正式命名为禽流感。

02 禽流感与人类流感的区别

H5N1病毒粒子电镜图

流感病毒根据内部结构的不同，被划分为甲、乙、丙等类型。人类群体中流行的“季节性流感”，主要是由甲型和乙型流感病毒引起。而甲型流感病毒是分布最广、宿主范围最广、变异能力最强的一类。因此，禽流感几乎完全由甲型流感病毒所致。

在人类中流行的甲流主要是H1N1和H3N2，而在鸟类中更为常见的是H5、H7和H9型。大自然为不同物种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使得大多数禽流感病毒无法轻易传染给人类。然而，当病毒发生基因突变或与人类流感病毒重组时，就可能突破这道屏障，产生能够在人类之间传播的新型流感病毒。

03 H和N是什么？

H5N1，这应该是大家听到次数最多的禽流感病毒了。这是一种根据病毒表面两种重要蛋白质进行的命名方式。两种蛋白质分别是血凝素（Hemagglutinin）和神经氨酸酶（Neuraminidase）。

病毒主要是DNA或RNA片段，不具备自我复制能力。它们的"繁殖"主要依靠入侵其他细胞，并劫持宿主细胞的代谢机制，利用宿主细胞的原料、酶系统和能量来复制自己的遗传物质，合成病毒蛋白质，然后组装成新的病毒颗粒。

因此H和N两种蛋白质对病毒的传播非常重要。H的主要作用是帮助病毒识别宿主细胞表面的受体，完成病毒的入侵，并开始复制自己的遗传物质，合成病毒蛋白质。N的功能则是帮助新生成的病毒从已感染的细胞表面释放出来继续扩散。

打个比方，可能会更容易理解：病毒就像一个"小偷"，偷偷溜进细胞工厂，然后重新编程生产线，让工厂为它制造更多的"小偷"。H就是帮助“小偷”进入细胞工厂的工具，N则是用来让新制造出来的“小偷们”跑出去的工具。

科学界目前已发现18种H和11种N，可以排列组合成198种不同亚型的流感病毒。在人类群体中，历史上曾造成广泛流行的西班牙流感（H1N1）、香港流感（H3N2）等，都是特定亚型的甲型流感病毒。而在禽类中，H5和H7亚型最容易演化为高致病性毒株。

04 候鸟——禽流感的天然宿主

大量研究表明，候鸟，尤其是鸭类、雁类和鸥类，是禽流感病毒的天然宿主和主要传播者。大多数时候，多数候鸟携带病毒却不会表现出任何症状，这种无症状携带状态使得病毒能够在鸟类群体中长期存在和传播，它们与宿主之间形成了一种相对“和谐”的共存关系。通常，这些长距离迁徙的候鸟们消化道中携带病毒，并通过粪便将病毒传播到它们经过的湿地、湖泊等区域。

全球有几条主要的候鸟迁徙路线，其中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是禽流感疫情最为活跃的地区之一。这条路线从西伯利亚延伸到澳大利亚，途经中国、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多个国家和地区，使得禽流感病毒能够在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传播。

05 对鸟类的影响

大多数禽流感病毒属于低致病性禽流感病毒。在许多情况下，感染甚至可能不表现出任何明显症状，鸟类能够自行恢复健康。但类似H5N1此类的高致病性禽流感病毒，对鸟类具有极高的致命性，通常在感染后24-48小时内死亡，死亡率可高达90-100%。高致病性禽流感病毒的出现通常是由于低致病性病毒在家禽中经过多次传播和变异后形成的。

从直观上看，禽流感对鸟类显然是有害的。然而，从长期的进化角度看，低致病性病毒在鸟类群体中长期存在，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鸟类的免疫系统，使其在与病原体长期博弈的过程中不断得到锻炼和完善，提高对病毒的抵抗力。

这种“共演化”的过程表明，病毒并不总是单方面的破坏者。低水平的病毒感染可能并不会摧毁宿主种群，反而成为生态系统中一种潜在的调节力量。当然，这并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积极作用”，而是自然界中普遍存在的宿主—病原体关系的另一种体现。

06 人类有药，鸟类怎么办？

在人类社会中，感染流感后往往可以通过药物缓解病情。以奥司他韦为代表的抗病毒药物，可以抑制N的功能，从而阻止病毒的扩散。而对于大规模家禽养殖，一旦暴发禽流感疫情，常见的应对措施是隔离、扑杀与严格消毒，而不是逐一治疗。其原因不仅在于技术和经济上的不现实，还在于随意使用抗病毒药物可能带来耐药性的风险。

对野生鸟类来说，只能依靠自身的免疫系统来对抗病毒。因此，保护自然环境、维护生态平衡、减少人类活动对野生动物的接触与干扰，加强高致病区域的监控，则是预防病毒传播和变异的主要方法。

07 公众行为建议

• 异常情况时及时报告：如果在公园、湿地、海滩等地发现多只鸟类死亡、病态或受伤状态，应尽快向当地野生动物管理部门或公共卫生相关单位报告。同时，可以拍照记录位置、时间、鸟类种类（如果能辨认的话）和数量，帮助专家调查；

• 保持距离，不要接触：不要触摸、捕捉、喂食或尝试救助看起来病弱的野鸟，除非你有专业培训并有适当防护。因为即便是看似健康的鸟类，也可能携带病毒或病原；

• 做好个人防护：在可能有鸟类活动的河流、湖泊、沼泽等鸟群密集处建议避免直接用手接触鸟类、羽毛、鸟粪、死鸟尸体。外出回家，及时清洁衣物，并用肥皂彻底清洗双手；

• 减少对鸟类栖息地的干扰：不要随意进入鸟类繁殖地或栖息地，特别是在迁徙季节和繁殖季节。不要向湿地、湖泊等投放废弃物或造成环境污染，以免影响野鸟健康；

• 提升并传播卫生意识：了解禽流感的基本症状、人畜共患风险、传播方式等科普知识。并对家人、朋友进行传播，帮助他们了解相关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