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兽为邻:雪豹之于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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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熙博

 

野生动物与人类间的冲突,在全世界普遍存在,尤其是保护区边界地区。雪豹,作为一种食肉猫科动物,它们与当地牧民之间的冲突尤为明显。雪豹与牧民间的冲突不仅关乎到牧民们的基本生活保障,也与雪豹的种群数量息息相关。因此,关注人兽冲突是雪豹保护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图源:Britannica

 

雪豹(panthera uncia),隶属于食肉目Carnivora猫科Felidae豹属Panthera。在我国主要分布于青藏高原和新疆帕米尔高原等高海拔地区。作为高原生态系统中最顶级的捕食者,雪豹一般捕食北山羊、岩羊等野生有蹄类哺乳动物,偶尔也捕食旱獭、高原兔等小型哺乳动物[2]

 

雪豹捕食猎物 图源:snowleopard.org

 

除了这些天然的食物来源之外,雪豹也会或多或少捕食绵羊、耗牛等家畜,这是引发当地人兽冲突的直接原因。通过调查雪豹的粪便组成,学者们发现,雪豹的食物中,有15%—30%由家畜组成。在有些地区,这个比例甚至高达70%[3]

 

牧民羊圈中的雪豹 图源:见水印

 

这些家畜是当地牧民生活的重要保障,家畜被雪豹捕食,这对牧民们来说,是最直接也是最巨大的损失。与此同时,为了减少损失,不少牧民开始对雪豹实施报复性猎杀。从牧民的角度来看,这种做法不仅断绝了后患,也可以通过猎杀所得的雪豹皮毛获得额外收益[4]。 

 

这场雪豹与牧民的竞争对任何一方都是不利的。 

 

雪豹不同于一些高繁殖力物种,对人为猎杀十分敏感。研究显示,只有当种群中雌性雪豹数量超过15只时,该种群才能承受一年被猎杀一只雪豹所带来的影响[5]。而牧民们所猎杀的雪豹数量很可能远远超过这个限度。也有研究表明,在从雪豹所受威胁来看,对雪豹的直接猎杀或抓捕中,报复性猎杀对雪豹的影响最大[6]。而对于牧民们来说,家畜被捕食所带来的损失也是难以接受的。在三江源地区,人兽冲突导致的牦牛死亡率为4%,绵羊死亡率为11%,户均损失达到2.8万元。一方面,雪豹肇事给牧民们带来了经济损失,另一方面,肇事也反过来增加了雪豹被报复性猎杀的风险。

 

图源:陆桥生态中心

 

在中国,解决这一问题的主要方式是通过补偿牧民的损失来缓解人兽冲突。2012年1月开始实施的《青海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失补偿办法》中第十一条规定:造成牲畜死亡的,补偿金按当地市场价格的50%补偿。并在第十三条中规定,省、州(地、市)、县三级财政按照2:1:1来负担野生动物肇事后的损失。 

 

但就算如此,政府所补偿的金额相对于牧民们的损失来说,往往是不够的。因此,只有从根本上遏制住人兽冲突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近年来,三江源地区采取了一些人兽冲突预防和缓解措施,如成立巡护队、开展野生动物防护和安全意识宣传教育等。这些工作已经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成效,至少是在防护和避免冲突的环节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7]

 

藏族的传统文化在缓解人兽冲突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即使有部分地区雪豹捕食家畜的行为十分严重,但也有部分牧民并没有采取报复性猎杀的行为。因为他们认为雪豹是神山的守护神,不保护雪豹就是放弃了对神山的保护。这种思想传达出一种藏族的传统生态伦理:众生平等。在这种理念的影响下,当地僧人和牧民自发组成了生态环境保护协会,自发开展生物多样性监测和保护,组织自然教育,以多样化的方式解决雪豹问题,保护雪豹,守护神山圣湖。 

 

同时,这种以文化为依托的保护方式也引发了动物保护学者们的新思考。

图源:陆桥生态中心

“人与野生动物冲突”这个词汇在2004年的第五次世界公园大会上开始使用,并成为了保护生物学领域的重要课题。但“人与野生动物冲突”以及相关词语“肇事”、“盗食家畜”等都是以人类为中心、以人类利益为出发点对人与野生动物关系的描述。野生动物的活动既会给人类带来困扰,也会带来积极影响。例如,在藏区中有部分藏民认为雪豹捕食家畜的行为是天经地义的,这与他们的生态伦理思想有相合之处,是已经被接受了的事情。但如果这种行为被定义为“冲突”,它就可能被定性为一个不能被正常接受的问题。

关于藏民索日一家保护雪豹的纪录片《索日家和雪豹》

因而有学者建议放弃使用“冲突”,改为“共存”[8]。“共存”既可以理解为褒义的“和谐共存”也可以理解为中性的“共同生存”。具体来说,如果牧民对于雪豹捕食家畜的行为并不在意,那这样的人兽关系是对雪豹有利的偏利状态;如果牧民认为雪豹捕食家畜等于将家畜献给了神山,这样既保护了雪豹也视同为自己和家人积累了福分,这样的人兽关系就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互惠关系。 

 

因此,对于雪豹捕食家畜的这一行为,也许不能仅仅定义为“冲突”。野生动物与人类的关系需要我们更多的思考。

 

参考资料/文献:

[1]Shemwetta D T K,Kideghesho J R. Human-wildlife conflicts in Tanzania:What research and extension could offer to conflict resolution// 1st University Wild Conference,Sokoine University of Agriculture,Morogoro,Tanzania. 2000:569-577

[2]高煜芳,居·扎西桑俄.从冲突到共存:人与野生动物关系的文化分析[J].科学,2019,71(05):10-14+4.

[3]Nyhus P J, McCarthy T, Mallon D. Snow leopards: Biodiversity of the world: Conservation from genes to landscapes. London,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2016.

[4]赵翔. 人兽冲突该如何破解?[N]. 中国绿色时报,2015-01-08(A04).

[5]饶凤艳,张文政.雪豹:生存危机与保护拯救[J].生态经济,2015,31(12):6-9.

[6]李小雨,肖凌云,梁旭昶,程琛,冯琛,赵翔,刘炎林,卞晓星,何兵,张常智,Justine Shanti Alexander,邢睿,黄亚慧,阿旺久美,谢然尼玛,宋大昭,黄巧雯,扎西桑俄,彭奎,尹杭,连新明,杨欣,李晟,施小刚,杨创明,吕植.中国雪豹的威胁与保护现状[J].生物多样性,2019,27(09):932-942.

[7]闫京艳,张毓,蔡振媛,陈家瑞,覃雯,张婧捷,连新明,张同作.三江源区人兽冲突现状分析[J].兽类学报,2019,39(04):476-484.

[8]Nyhus P J. Human-wildlife conflict and coexistence. Annual Review of Environment and Resources, 2016, 41: 143-171.

 

2020年7月1日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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